——多重标准下的决策困境
彭嘉昊 / 扬华（上海）律所主任
写在前面
做赠与合同纠纷这些年，不是所有案子都能打到底。有些原配打到一半就放弃了。案子撤诉了，和解了，或者干脆不再联系律师了。
每次遇到这种情况，我都会问：为什么？原因各不相同，但有一个共同点：她们陷入了多重标准的决策困境。
一、古希腊的"半费之讼"
古希腊有一个著名的逻辑学故事，叫"半费之讼"。
一个学生跟老师学习辩论术，约定：学费分两次付，一半先付，另一半等学生赢了第一场官司之后再付。学生学成之后，迟迟不去打官司，也不付剩下的学费。老师等不及了，把学生告上法庭，要求他付学费。
老师说：如果我赢了，根据判决你要付学费；如果你赢了，根据约定你也要付学费。所以无论如何，你都要付学费。
学生说：如果我赢了，根据判决我不用付学费；如果你赢了，根据约定我也不用付学费（因为我还没赢过官司）。所以无论如何，我都不用付学费。
这个故事的核心，是双重标准导致的逻辑悖论。当一个问题同时用两个标准来判断，而这两个标准又互相矛盾时，决策就会陷入困境。
二、原配的多重标准
很多原配在打官司的过程中，也陷入了类似的困境。她们不是用一个标准来判断要不要继续打，而是同时用多个标准，而这些标准往往互相矛盾。
标准一：经济账。能拿回多少钱？诉讼成本多少？执行前景如何？这是理性的标准。
标准二：情绪账。我要出这口气，我要让她们付出代价，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好惹。这是情感的标准。
标准三：道德账。我是受害者，我有理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。这是道义的标准。
标准四：家庭账。孩子怎么办？父母怎么看？周围人怎么说？这是社会关系的标准。
标准五：未来账。继续打下去，我的生活会怎样？放弃了，我会不会后悔？这是对未来的预期。
这些标准，每一个单独看都有道理。但放在一起，就会互相矛盾。经济账说该放弃，情绪账说不能放弃；道德账说要坚持，家庭账说要妥协。
在多重标准的拉扯下，很多原配陷入了决策困境。今天觉得该坚持，明天又觉得该放弃；这周下定决心打到底，下周又动摇了。
三、那些放弃的原配，都是怎么放弃的
第一种：经济压力扛不住了。打官司要花钱，律师费、诉讼费、保全费、鉴定费，案子拖得越久，成本越高。有些原配本身经济就困难，离婚后收入断崖，还要养孩子。打到一半，算一笔账：律师费花了几万，诉讼费花了几千，案子还没结束，钱已经花了十几万。即便赢了，能拿回多少？执行得了吗？算下来，觉得不值得，放弃了。
第二种：情绪崩溃了。长期诉讼对精神的消耗，是很多人想象不到的。案子拖一年、两年，每次开庭都是一次情绪折磨。看到男方和第三者串供、作伪证，心力交瘁。家人劝"算了吧，别折腾了"，孩子问"妈妈你什么时候不用去法院了"，周围人的闲言碎语。情绪一次次崩溃，最后撑不住了，放弃了。
第三种：看不到希望了。有些案子，打到一半发现证据链有漏洞，对方准备充分，己方处处被动，律师也说胜算不大。还有些案子，即便赢了也拿不到钱，第三者名下没有资产，执行前景不乐观。看不到希望，就失去了坚持的动力。
第四种：和解条件还可以接受。打到一半对方主动提出和解，金额虽然不多，但能立即拿到。继续打下去，结果不确定，时间成本、精力成本都很高。权衡之后，选择和解。
第五种：男方回头了。有些案子，打到一半男方和第三者分手了，主动修复婚姻关系。原配犹豫了，一方面还爱着这个男人，另一方面孩子希望父母和好。最后，选择原谅，撤诉，不再追究。
第六种：发现了更大的问题。打到一半发现男方有其他债务，欠了一屁股债，即便追回赠与款也要用来还债。或者发现男方的资产都转移了，追回赠与款也没用。觉得没意义，放弃了。
四、律师的建议：用一个标准做决策
作为律师，我见过太多陷入多重标准困境的原配。她们在经济、情绪、道德、家庭、未来这些标准之间反复摇摆，最后做出的决策，往往不是最优的。
我的建议是：用一个标准做决策——经济标准。
不是说情绪、道德、家庭不重要，而是说，在做决策的时候，要有一个主导标准。而经济标准，是最客观、最可量化、最能帮你做出理性决策的标准。
算清楚这笔账：第一，继续打下去，能拿回多少钱？胜诉概率多大？执行前景如何？第二，继续打下去，还要花多少钱？律师费、诉讼费、时间成本、精力成本。第三，和解能拿多少钱？立即能拿到吗？对方有履行能力吗？第四，放弃的话，损失是什么？
把这些问题都算清楚，答案就出来了。如果继续打下去，预期收益大于成本，那就坚持。如果预期收益小于成本，那就和解或者放弃。
情绪、道德、家庭这些因素，可以作为参考，但不要作为主导标准。因为这些因素太主观，太容易变化，很难做出稳定的决策。
五、为什么要算经济账？
有人会说：律师你太冷血了，只看钱，不看情感。
不是这样的。我之所以建议算经济账，是因为：
第一，经济账是最客观的。钱能拿回多少，成本是多少，这些都是可以量化的。不像情绪、道德，每个人的感受不一样，很难有统一的标准。
第二，经济账是最稳定的。今天算出来是这个结果，明天算出来还是这个结果。不像情绪，今天觉得要坚持，明天又觉得要放弃。
第三，经济账能帮你避免冲动决策。很多原配在情绪激动的时候，会做出不理性的决策——明明证据不足，还要硬打；明明执行不了，还要坚持。算清楚经济账，能让你冷静下来，做出更理性的选择。
第四，打官司的最终目的，是拿回属于自己的钱，重建自己的生活。如果打官司让你的经济状况更糟，让你的生活更艰难，那就违背了初衷。
六、回到那个问题
那些打到一半放弃的原配，为什么放弃？
因为她们陷入了多重标准的决策困境。经济、情绪、道德、家庭、未来，这些标准互相矛盾，让她们无法做出稳定的决策。
我的建议是：用一个标准做决策——经济标准。算清楚这笔账，看预期收益是否大于成本。如果是，就坚持；如果不是，就和解或者放弃。
情绪会过去，道德感会淡化，但经济状况是实实在在的。拿回属于自己的钱，重建自己的生活，才是最重要的。
不要让多重标准困住你。算清楚账，做出最适合你的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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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所涉案例均已隐去真实姓名及部分细节，文中办案感受仅代表个人经验，不代表普遍规律，具体案件建议咨询专业律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