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律师手记

律师手记|情人局:一个律师帮不上忙的案子

2026年6月28日 阅读 261
——从一起国企负责人被情人"反噬"案说起

彭嘉昊 / 扬华(上海)律所主任

一、她来找我的那天

来找我的,是那个妻子。

她的丈夫是某省国企的负责人,工资不高,家庭原本尚算完整。情人起初在外工作,后来被丈夫引入了单位。妻子察觉后上门理论,以为这件事就此了结。没想到,那才是噩梦的开始。

情人离职后,她弟弟在外注册了一家公司,开始高价竞标该国企的项目,溢价惊人。丈夫一路批下去,不批也不行——因为在两人相处期间,他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,把柄全在对方手里。

妻子知道这一切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她算过账:丈夫一旦出事,孩子的学费、家里的开销,全部崩塌。沉默是最坏的选择,但也是代价最小的那个。她甚至后悔当初主动去找情人摊牌——那一步,反而让自己彻底陷入了被动。

坐在我对面,她问我: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件事?

二、律师能做什么?几乎什么都做不了

听完她的陈述,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
不是因为案情复杂,而是因为她面临的困境,律师的工具箱在这里几乎派不上用场。

情人没有从这个家庭拿走一分钱。她所做的,是利用丈夫的职务便利和影响力,通过关联公司赚取非法收入——损失的是国有资产,不是夫妻共同财产。这个口子,律师插不进去。

她没有办法以财产纠纷起诉情人,因为没有直接的财产侵害关系;没有办法以敲诈勒索举报,因为情人从未发出明确威胁,一切都是心照不宣的默契;也没有办法推动丈夫主动举报,因为丈夫自己也是违规的一方,一旦东窗事发,他面临的是刑事追责。

我没有办法给她一个解决方案。

三、这套局,从第一天就开始了

复盘整件事,这名情人走的每一步都有预谋。

首先是信息渗透。借助亲密关系,她系统性地收集丈夫工作中的敏感信息——见了谁、谈了什么、收了什么、送了什么,全部记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。这不是普通的生活记录,是一份持续积累的证据台账。枕边话,变成了台账。

然后是关系嵌入。入职单位后,她迅速建立起独立的人脉网络,不再完全依附于丈夫。这一步是在为"离开之后依然有影响力"做准备。

接着是退出与变现。借原配上门闹事的契机体面离场,随即通过弟弟的公司以商业手段持续抽取利益。情感关系结束了,利益关系还在继续。

最后是威慑维持。把柄在手,不需要明说,丈夫自己就会配合。而当初把小本子摆在原配面前,也是一步精准的心理操作——不是为了让原配去举报,而是让她"入局",打消反制的念头,让丈夫在家里也失去支持。

这一步走完,这个家庭就彻底被锁死了。

四、迟早要东窗事发

我告诉那位妻子:眼下律师能做的有限,但这件事不会永远这样下去。

国有企业的采购招标,有审计,有巡察,有举报渠道。溢价惊人的标,迟早会进入某个人的视野。一旦进入调查程序,那个小本子上记录的一切,反而可能成为案件的重要证据——只不过,到那时候,它指向的不只是情人,也指向她的丈夫。

从职务犯罪的角度看,丈夫的行为已经触及多个罪名的边界:高价批标造成国有资产损失,可能构成滥用职权罪;若利益输送构成对价,则可能涉及受贿罪。而情人一方,则可能面临行贿、串通投标等指控。

东窗事发,对这个家庭是灾难。继续烂下去,也是另一种灾难——只是来得更慢,更隐蔽。

五、警醒:把柄,是自己亲手递出去的

这个案子让我想了很久。

党员领导干部的廉洁自律,过去我更多从政治纪律的角度去理解。办了这类案子之后,我的理解变了——洁身自好,不只是道德要求,更是一种风险管理。

情人问题的本质,是在亲密关系中制造了一个无法被正式制度约束的信息与权力敞口。一旦对方有意利用,当事人几乎没有任何防御手段。因为那些把柄,是自己亲手递出去的。

国有资产的流失,有时候不是从会议室里的一个决策开始的,而是从某个深夜的一句话开始的。那句话,当时听起来只是信任,后来变成了枷锁。

而那位妻子,坐在我对面,问我有没有办法。

我没有。

本文为律师执业手记,案件细节已作模糊化处理,不涉及具体当事人信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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